在“生命之轻”的宿命中泅渡

【时间: 2021-08-14 10:32 】【字号:


正如捷克作家米兰·昆德拉深刻揭示的一样,人们经历着生命中的轻与重,却往往不能承受生活中的生命之轻。在当下信息时代,商品经济带来的社会生活的繁杂和浮躁,使这生命中轻与重的沉郁之感,乃至为之解脱而执意的精神寻求,演绎得更为突出和充分。

诗人陈位萍的组诗《生命之轻》,就以自我生存和社会交往中的感受和体验,较深刻地表现了这种意绪。

《生命之轻》中四首诗歌,所呈现的思绪与情感链条,是一个整体,每一首诗歌,所表现的是个人生存境况的一个节点,它既有个体经验的私密性,又具有富于生活思考一类人众的普遍性。

当代社会生活的快节奏,繁复而浮躁下的“生命之轻与重”,往往于世人的精神压力多多,失眠便成了一种较普遍的现象。陈位萍在《失眠》一诗中写道: “偶尔,半夜失眠/起床冲杯咖啡、顿时香味/扑鼻。另一种眩晕起意/我,沉沉睡去”

导致半夜失眠,是工作紧张,还是生活压力,抑或情感盈怀? 我们不得而知,但总之,是这“生命中的轻与重”烦扰而致。诗中“咖啡”意象的“香味扑鼻”,赋予了此诗以象征意味。在生活的“要”与“不要”间,懂得放下,观念的转变,会使人顿感轻松,从而获得一种精神催眠般的愉悦。正如,咖啡本是提神的,但,却令“我,沉沉睡去”,无疑,是诗人翻开了又一层人生蕴味。

信息化时代,手机微信成了人们不可或缺的交往方式。其间,人性的复杂无可避免地呈现其中。《点赞》这首诗,就扣住微信交往中经常使用的“点赞”作生活咀嚼,“毫不费力/有时又力举千钧/毫无意义/却又深不可测”。真心或违心,敷衍或认真,反映着微信双方的关系交往。“近在咫尺,远在天涯”,这既有地理的距离,更有心理的距离,故“人与人的距离, 有时也/藏在这轻轻的一点里”。这里,诗人简洁而又明澈地点破了这不无虚假的人情世态。而在《删除》诗中,诗人扣住微信交往中的“添加”和“删除”程序,更就人性的虚与假、真与善,作了情理交融地呈现和表达。微信中,“昵称”,或是一种自许的面具,它带有自我保护或隐身的意味。而“潜水”,则是与人或临事的“观望”“权衡”和“等待”,它带有为人处事的防范与谨慎心理。在昵称与潜水中,必然有缺乏诚信的“做戏”成分,这时,对这种虚假,“删除,是最冷漠最炽热的武器”。因为,这是“执着于那份桀骜,自带原始”。诗人强调了微信交往中的真和诚,扼守住做人的基本底线。在“添加”时,或“心怀美好”,或“只为相识”,或是“一种(友情的)延续”,这是“简单、纯粹”为人善良的秉性。因之,对为人美好的“那个昵称,一个生命”,即使人去世了,都“鲜活存在”,“在你的圈里,或一时,一年,或一世”。在诗人对微信交往深刻的感受与认知中,我们读出了那份情怀的诚挚和悲悯。

世事的浮躁,人情的冷暖,往往令人们在纯净的大自然中寄情遣兴。古有山水诗人王籍的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,抒写出与大自然的心灵感应,而现代诗人臧克家的《春鸟》,则把春鸟之鸣叫写得鲜活形象,寄托着向往自由美好的心声。

陈位萍的《鸟叫的声音》,就是试图让自我从繁嚣的世俗生活中解脱,去澄明一种与自然交流和鸣的心境。

宅居的卧室外,有树有鸟鸣,这岂不是钢铁森林般城市环境中的自然天赐!

“过去,无数个清晨/我都能听见它们的叫声/今天,我又听见了,无比清晰……可我已没有欢愉的心情/我鄙视自己/我这薄情的女人”。

或许,世事的繁琐,不如意的心境,消解了往日与鸟儿的心灵对语。但,这绝非诗人的初心,所以,面对鸟儿的叫鸣,诗人难免充满了自责与自省。而那种“我们彼此海阔天空/掏心掏肺。我常常泪流满面,倾诉/毫无保留,并非悲伤和痛苦”的过往,源于对“无拘的宽广和自由”的追求。这种心灵对语,这种生命宽广自由的追寻,是诗人永远需要而不能舍弃的!“哦,亲爱的,明天清晨,我要听你的叫声/也许,能唤起我逐渐淡忘的深情”,是的,美妙的鸟鸣,知音似的鸟鸣,生命的本色与自然,是对我们被世俗浸染心灵的一种救赎,这真值得付之以深情!

人们啊,竭力泅渡这生命之轻吧,去守候或追寻!正如米兰·昆德拉所描绘的那样:那里幽远偏僻,远离尘嚣,鲜艳的野花散缀路旁,快乐的夜莺声声啼鸣……

附诗歌:

生命之轻(组诗)

◇陈位萍

失眠

偶尔,半夜失眠

起床冲杯咖啡,顿时香味

扑鼻。另一种眩晕起意

我,沉沉睡去

点赞

毫不费力,有时又力举千钧

毫无意义,却又深不可测

近在迟尺,又远在天边

人与人的距离,有时也

藏在这轻轻的一点里

删除

无论是“岁月静好”,还是

“时光不老”,每一个微信圈里的

昵称或一直沉默,或浅唱低吟,或

频频现身……

在这里,我们为自己设戏:

潜水。倾吐观望,权衡,等待的泡沫。

而删除,是最冷漠又最炽热的武器。因为,

完全可以忽略不计!因为,

执着于那份桀骜,自带原始。

添加时,或心怀美好,

或只为相识,简单,纯粹;

或为一种延续,

缘,或是梦起。

每个昵称,一个生命,

删与不删,都

鲜活存在。都,

曾经存在,在你的圈里,或一时,

一年,或一世。

鸟叫的声音

我知道,它们就在我的窗边

离我的床不足五米

是的,它们的窝与我的窝

毗邻。过去,无数个清晨

我都能听见它们的叫声

今天,我又听见了,无比清晰

我又听见了!无比清晰

可我已没有欢愉的心肠,这一刻

我藐视自己

我这薄情的女人

那些与我毗邻的鸟们一直都在

一直都在想与我对话,一直都在的

像过去一样,我们彼此海阔天空

掏心掏肺。我常常泪流满面,倾述

毫无保留,并非悲伤和痛苦

而是,无拘的宽广和自由

哦,亲爱的,明天清晨,我要听你的叫声

也许,能唤起我逐渐淡忘的深情

诗人简介:

陈位萍,中国戏剧家协会和省作协会员、内江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、《沱江文学》执行编辑。有多部戏剧作品获国家级和省级一等奖、银奖等多种奖项。(未弋

编辑:吕忆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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